随笔选辑 - 你问我梦想在哪里 我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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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梦想在哪里 我还年轻
刚看完演唱会,后劲太大了,又忍不住来打字。
小时候,我好像没有什么所谓的梦想。
仔细想想,可能是我小时候过得太“苦”了:小学时候我比较不懂规矩,老师都不太待见我,搞得我以为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像他们一样无趣。虽然我也有一些朋友,但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无趣的人打交道的过程中混日子。日复一日,我只是不断完成着那些被给予的任务,而剩下十分有限的时间则用来打打游戏、写写程序、想些有的没的。对我来说,我只知道现在的生活环境非常不好,我以后必须逃离它,但却不知道应该逃向何方。
上了初中,我的梦想是“做出一些非凡的事”。
我的初中生活相当幸福,可能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有一个非常 nice 的班主任和几个非常 nice 的同学。我意识到了并非所有人都像小学老师那么坏。在我的印象里,班主任是个非常懂教育和管理的人,她对我们非常亲切,而工作时又一丝不苟。初三那年我当了班长,与之后高中和大学中对班长的印象不同,初中的班长是个非常正式的工作,需要每周组织例会,与所有同学沟通,且对班级中的所有事负责——通俗来说就是背锅。在这一年的“严格训练”中,我觉得我从班主任那里学会了许多受益终生的能力,也获得了很多自信。
第二个原因就是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些我喜欢而且能做好的事情。第一件事情叫做 OI:初一我第一次参加 NOIP,就零基础拿了普及组一等奖;学了两年多之后我进了省队,最后还拿了 NOI20 的 E 类第一。第二件事情叫做游戏:小时候我从姐姐的手机上了解到《滚动的天空》,初中时我完美通关了所有关卡,还在几个关卡的连胜榜上或短期或长期地占据过第一。
我想:以上证据似乎证明我并不是一个废人,那么我似乎有资格争取做一些不一般的事情,成为一个不一般的人。
上了高中,我的梦想变得有点天马行空:我时而想成为音乐从业者,时而想成为游戏设计师,时而又想成为心理医生。
尽管曾经心比天高,但我很快明白人的发展是有其限制性的。高一的 NOI,虽然我自认为打得还行,但也只是一个 13 名;而接触到《几何冲刺》后,我发现我无论是打关能力还是造关能力都和国内甚至世界的顶尖水平相去甚远。我意识到了自己的缺陷,那就是“努力”——由于从小到大一直在做简单的事,所以我没有发觉其实我是个很难真正花尽心血努力去做某件事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可以整天从早到晚训练 OI,但我很难做到;有些人玩几何冲刺可以玩到肌肉重复性劳损,但我很难做到。于是我发现以前那个梦想好像太遥不可及,我仍需要给自己一个属于普通人的道路。
初中的成功经验告诉我,我必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我喜欢听歌,我通过《几何冲刺》了解到很多卧室音乐人,通过《Ender Lilies》认识了后来单推的乐队 Mili,通过电影《悲惨世界》探索了音乐剧的广阔天地。音乐是一种高级的艺术,所以我想做音乐。
我喜欢游戏,从小到大,各种游戏一直占据着我生活的很重要一部分,我也曾对游戏有过无限的畅想。玩游戏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之一,所以我想做游戏。
我觉得心理学很深刻。心理课上老师用一套基于现代心理学但又带有精神分析色彩的方法解析《EVA》,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让我确信了心理学是解释人类个体乃至社会运行的唯一途径。另一方面,自己和周围的其他人都存在着各自的心理问题,所以我想做心理医生。
我懂音乐吗?不懂。我会做游戏吗?不会。我学过心理学吗?没有。不过不要紧,这些想法本身都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就算成为不了现实的归宿,也可以给现实提供指导。
现在,我的梦想变得比较抽象。“做有意义的事,同时尽可能取悦自己”。如果问得再具体一点,那我就只能说“你问我梦想在哪里 我还年轻 我还年轻”。
为什么要做“有意义”的事?其实是因为我逐渐意识到单纯地活着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出去讲讲课,就会有人来送钱;只要简简单单从姚班毕业,就会有人来送 offer;只要物质生活简朴一点,根本不需要多少钱就可以快乐过完一生。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就没有动力做任何事了。为了不变成自己曾经看不起的废人,有两种力量在推着我走。第一种力量是社会规训——周围的人都告诉我:我应该有一个正经工作,我应该赚和我的学历相匹配的钱,我以后应该过一个典型清华毕业生的生活。而第二种力量就算对自己的 regularization:我强制自己必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一些我有责任去做的事。
我目前的研究方向选了 TCS 也不外乎是这个理由:它被我界定为有意义。
另一个重点是“取悦自己”。会有这么一条是因为我刚上大学的时候非常执着于“赢”,但是实际上截止到不久前我已经快三年没有“赢”过任何比赛了。在此期间,我发现想要开心其实有很多方式,包括但不限于“赢”:
今天晚上,七年没来过中国的 Mili 现身上海,让我幸运地体验了一次终生难忘的 Live 体验,嗓子和脊柱都近乎报废;
上个月的某一天晚上,我在巴库戴上 WF 的金牌。回到酒店,队友和外国友人友善交流,回来睡觉,睡了又醒,而我通宵玩了 10 小时刚发售的丝之歌;
再上个月的某天晚上,我在网友的 pvz 直播间里和主播以及寥寥几个观众一起深夜 emo,谈自己的过去经历、谈情感问题、谈圈子里的人和事,不觉已到了后半夜;
再半个月前的某两天,我 20 小时一气呵成地推完魔裁,躺在床上彻夜难眠,反复细品这一神作带给我的久违的后劲;
很多次,我在爬上床前的瞬间或是躺上床后的数十分钟内做出了一道精妙的作业题;
很多次,我在 ChatGPT 的帮助下实现了博客的又一个新功能,并认为自己^ChatGPT 逐渐成为了前端大师;
很多次,我和朋友去 ktv 唱到嗓子疼,实现了彻底的释放。
虽然这些或许谈不上“有意义”,但我需要它们才能活着。在我的身边,我见过“工作狂”式的人,只是工作就能让他无比兴奋;我也见过“苦行僧”式的人,学习和工作仿佛构成了全部生活。但我是个普通人,甚至被朋友锐评“花十分之一的时间学习,十分之九的时间打以撒”。可能我需要更努力,但既然我活到了现在,而且活得还行,某种角度上应该也说明现在的生活方式有其合理性吧。
回顾了一下发现我的梦想居然变过这么多次。我觉得人的思想发展就像走钢丝,稍微往某个方向一滑就掉入虚无主义,往另一个方向一滑就掉入享乐主义,当然还有其他很多大坑。对我来说,不断完善和合理化自己的思维就是一个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的过程。当我觉得活着没有意义的时候,就逼自己找点有意义的事情做;当我觉得活着太累的时候,就找点开心,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