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选辑 - 对中学生竞赛培训市场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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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学生数学、物理学、化学、信息学、生物学奥林匹克竞赛是目前在中国中学生中参与人数较多、认可度较高的五类竞赛，被称为“五大学科竞赛”。全国范围内都存在着针对这些竞赛的培训。笔者作为一个前信息学奥林匹克竞赛选手，曾以学生和讲师两种身份深度参与过竞赛培训市场，本文旨在通过经济学原理分析这一市场中的一些经济现象。

竞赛培训市场中的需求方是学生，供给方则包括个体讲师与培训机构，后者往往起到整合资源、制定课程、推广招生的作用。相对而言，市场中的供给比较稳定，因为每一届曾经的选手总有一些有意愿参与授课工作；而需求多少则与升学制度有很大的关系：例如2020年自主招生的取消导致参与“五大竞赛”的选手数量显著减少，导致竞赛培训市场中的需求也变少了。不过短期来看，受制于沉没成本和心理预期，已经参与竞赛的学生通常不太愿意中途退出，所以市场中的短期需求比较缺乏弹性。

竞赛培训具有很强的地域性。一般来说，学生无法长期离开其学籍所在省份参加培训，而不同省份的竞赛成绩与竞赛教育水平差距巨大。这就使得价格歧视成为可能：“强省”内卷严重，进入省队的难度更高，学生对于培训的支付意愿也相对更高；而“弱省”教育资源相对缺乏，许多学生宁愿选择线上学习等替代方式。另外，培训课程通常设有不同难度等级。名义上，学生应该选择与其学习进度相匹配的等级，但实际上由于种种原因，家长（甚至学生自己）倾向于为学生选择难度更高的课程。这一部分学生具有更高的支付意愿。笔者认为，这也是一种隐性的价格歧视。

培训机构往往以金牌讲师或优秀选手作为其招牌，不同的机构提供的培训服务亦有一定差异。相对来说，该市场的进入门槛并不高——只需一个具有竞赛背景或人脉的创始人或代理人就比较容易进入市场。所以这是一个垄断竞争市场。显然，竞赛培训服务的价格不完全由其成本决定，其他一些因素——如讲师曾经的竞赛成绩，或是品牌溢价——都对价格有着重要的影响，尽管（在笔者看来）这些因素与培训效果基本上毫无关联。

竞赛培训有着显著的规模经济效应：对于一个课堂或一场模拟考试来说，增加一个学员几乎没有成本。与此同时，已经成名的培训机构或讲师更容易获得学生和家长的信任，从而容易吸引更多学生报名培训。因此，目前的竞赛培训市场上的供给方以大型机构为主（或至少是由在本地较为有名的老师牵头组织），个人讲师或新兴机构虽然进入市场难度不高，但想要建立稳定的客户来源并不容易。

除了以上的实证表述外，笔者还希望给出一些关于竞赛培训市场的规范性的观点。说回到价格的问题，在竞赛中取得优秀成绩的选手的家庭往往需要在竞赛培训上有较大的花费——尽管可能低于艺术、体育类特长的培训费用，但却高于普通高考科目的培训费用。不可否认的是，准备讲课和模拟试题确实是一件耗时耗力的事情，但笔者仍然认为竞赛培训市场的高价格一定程度上是某种超出理性预期的定价。尽管从古典经济学的角度来说，现有价格机制或许有一定的有效性，但我们不能忽视隐藏于表象之下的两个事实。第一是严重的信息不对称。事实上，今天互联网上可获取的免费竞赛培训资源已经相当丰富。理想情况下，参与线下集训的边际收益其实远远小于它们表面上的收益。第二是培训盛行带来的负外部性。随着近年来竞赛的不断发展，内卷程度也在不断加剧。公众对于竞赛培训的预期是产出高素质人才，投资人力资本，然而在内卷的环境下，培训的意义很大程度上被扭曲和异化，已经不能够满足最初的社会期待，反而成为了社会上教育焦虑的一个源头。综上所述，笔者认为目前的竞赛培训市场是失灵的，且不能满足最大化社会福利的要求。